机器轰鸣取代田间耕作,大量外来务工者在此安家落户;部分本土村民向外迁徙,侨乡更是不少人远赴海外。工业化、城镇化浪潮之下,传统村庄正在告别稳固的熟人社会,演变为人员来源多元、生活方式多样、边界更加开放的新型社区。乡风文明建设,也迎来全新的时代考题。
这个暑期,浙大宁波理工学院“解码浙里乡风”暑期社会实践团走访宁波翻石渡村、瑞安邵宅社区、新居村、黎山后村等城郊工业型村居。调研发现,这类地方的乡风困境,不只是传统文化慢慢淡化,而是维系乡村共同体的三大根基正在发生改变:谁才是社区的“自己人”?怎样塑造全体居民共享的共同记忆?身处异地的本地人,如何维系和家乡的公共联结?
因此城郊工业村居要做的,不是强行复原一个旧时代的传统村落,而是搭建一套适配人口高频流动的归属感重建机制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走进黎山后村
现实考题:熟人社会退场,乡风共同体面临三重重构
成员重构:户籍身份,不等于社区生活身份。翻石渡村等城郊工业村长期生活着较多外来务工人员。如果仍按照“本村人管本村事”的传统治理逻辑,大量真实参与当地生产生活的人就容易停留在公共事务之外。传统村民自治以相对稳定的人口为前提,而今天的社区成员更应由“是否长期生活并承担公共责任”来重新理解。
记忆重构:古建宗祠变少,共同文化记忆从何而来?高度城镇化之后,一些村居原有生产生活场景快速消失,宏大的历史资源也并不突出。如果乡风建设仍只依赖宗祠、古建和传统节庆,就容易出现“有场馆、少认同”的落差。普通人的劳动史、迁徙史、创业史,以及一代代居民共同使用过的生活物件,开始成为新的文化资源。
空间重构:有人外来落户,也有人远走他乡。新居村等侨乡呈现出与外来人口“进入”相反的流动:本地人口长期外出甚至远赴海外。乡风共同体因而不能只依赖物理上的共同居住。如何让外出青年、侨胞与本地居民继续保持情感和公共事务联系,成为城郊村、侨村共同面对的难题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访谈邵宅社区副书记陈晓芬
村居实践:从被动管理人口,转向用心经营社区关系
扩大治理共同体:从“服务新居民”进一步走向“邀请新居民共治”。翻石渡村成立“和美家园共建会”,吸纳外来务工人员参与文明创建、志愿服务、环境整治和矛盾调解,使其从单纯居住者逐步成为文明共建主体;邵宅社区将百姓书房、春泥课堂等公共文化服务向新居民子女开放,也主动吸收新居民参加志愿服务。
两地实践表明:新居民融入,不能只停留在提供福利服务。乡风文明的覆盖范围,不应被户籍束缚。只要拥有稳定参与渠道,长期在此生活的人,就能在一件件公共事务中孕育社区认同。
生产共同记忆:从寻找“大历史”转向整理普通人的生活史。邵宅社区在传统村落形态发生变化后,发动居民捐赠农具、老照片和生活旧物,把“推螺蛳”等生产生活记忆重新整理出来,并通过民俗馆、百姓书房、铜钟功非遗、亲子阅读和家风活动连接不同年龄群体;翻石渡村则把老渡口遗址和义渡文化所承载的公共精神,与今天的志愿服务、党群活动有机结合。
共同记忆并非只能来自厚重宏大的历史叙事。普通百姓的劳作、生活故事,只要被大家共同讲述、共同体验,一样可以凝聚社区归属感。
延伸共同体边界:通过侨史、返乡与线上联系维持跨空间归属。新居村通过侨史展示、文化阵地和侨胞反哺,维系海外群体与故乡之间的联系。对这类人口长期外出的村庄而言,乡风建设不再只是“把在村里的人组织起来”,还要思考如何让不常在场的人保持参与感。线上议事、侨胞联络、青年返乡活动等方式,打破地理阻隔,让身在异乡的人依旧保有家乡的参与感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与新居村村支书董邦明的合影
实践启示:以归属感为主线,健全三重重构长效机制
以常住和参与为基础,拓宽公共事务的进入渠道。城郊工业型村居可以进一步减少“本地人–外来人”的二元划分,把长期居住、就业、育儿的新居民纳入更稳定的议事、志愿和文明创建机制。服务可以成为入口,但最终目标应当是共同参与、共同决策和共同承担责任。
从“建好文化场馆”转向“持续生产共同记忆”。黎山后村的调研提示,文化礼堂、法治文化街等载体建成之后,仍要回答“谁来用、谁来参加”。下一阶段更重要的是围绕居民真实生活不断产生内容,让老人、儿童、产业工人和青年都能在同一公共空间中留下自己的记忆,从而避免文化阵地与日常生活脱节。
搭建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共同体纽带。对于侨乡和青年大量外出的村居,公共参与机制可以适当突破地理边界,通过线上议事、返乡活动、侨胞联络和青年项目,把“身处不同地方的人”重新连接到共同事务中。乡风共同体的边界因此可以比行政村更开放,也更符合今天的人口流动现实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走进翻石渡村翻后渡遗址
结语:村庄可以变成社区,但责任与共情不能缺位
城郊工业型村居最深刻的变化,不是楼房替代了农房,而是共同体的组建逻辑彻底改变。过去依靠血缘、地缘和熟人关系自然形成的归属感,如今需要通过公共服务、共同记忆和治理参与重新培育。
当新居民拥有议事渠道,普通人的生活故事被看见,远方游子仍与故土紧密相连,乡风文明就不必拘泥传统乡村的固有模样。村庄形态可变,人口可以流动,只要生活于此、心系于此的人们愿意共同参与、铭记过往、共担责任,全新的乡风共同体就会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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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定:王翊凡 责编:黄涛 + 投诉举报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