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万雨璐 张锦 吴祥宇 唐瑞熙)9月4日,暑气未消,武汉工程大学“化之翼”志愿服务队一行人驱车向东来到麻城。
导语:1956年,麻城青年叶双庆从汉口站出发,七天七夜后抵达朝鲜复兴里,担任志愿军高炮营一炮手,驻守在停战线附近整整两年。七十年后再回望,这位1936年出生的叶爷爷坐在志愿者面前,双手比划着当年转动方向轮的姿势。一场关于战争和平与青春记忆的对话,由此展开。
访谈实录:我叫叶双庆,1936年阴历9月29日出生在麻城。小时候家里穷,没有念过书。1952年,我去报名参军,可惜那时候年纪太小没去成。当年朝鲜战争还在打,我总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?1956年,我又去报名,这回验上了!从歧亭镇叶家大垸到麻城,从麻城走到汉口,在汉口坐火车,七天七夜到了朝鲜复兴里(音)。那个地方离平康还有一站火车。我在9044部队高炮营当兵,守的是一门三七高射炮。
我是高炮营一炮手。坐在炮的右边,手扶一个圆形的方向轮,轮子摇动,炮口就转向了。一门炮八个人管:一炮手定方向;二炮手管高低瞄准兼发射;三炮手装订距离;四炮手装订航路速度;五炮手压弹;六炮手七炮手供弹。班长站在左后方指挥。班长喊“放”,不喊“打”,部队有部队的规矩。
那两年,经常能看到美军飞机从头顶飞过。部队规定美军一跨过三八线就打,但美军没有越过。所以我守着我的炮了两年,没有开过一次。
朝鲜的冷,无法用言语描述。零下四十度,河面的冰厚到可以过坦克、过卡车。在朝鲜每天都能吃到大米。1958年撤离朝鲜后先到大连呆了一年,回到国内只能吃高粱小米苞谷。
那两年也接触到了朝鲜老百姓。平时帮朝鲜老百姓烧炕房。干部和老乡教了我几句朝鲜话,我一直记着:喊人叫“dong mo”(同志、朋友),吃饭叫“pa ke mi ke suo”(吃饭了吗),烟叫“tan bei”。
麻城同乡一起五个人:叶双庆、叶文忠、赵基洪、赵基厚(音)、袁祖生(音)。我们之后基本没遇见过。只有一次,同一个师部放电影《花木兰》,我遇到了叶文忠。后来,叶文忠没有回来。另外三个去了哪里,我也说不清了。
往家里写信,好几个月一封。我不识字,请人代写,写日常和报平安,写给母亲。母亲也不识字,收到信就找人读。我不知道母亲听到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刚开始那半年,每天太阳一落山就想家。有时候躲起来偷偷哭。半年之后对当地熟悉了就好了。
1958年随部队撤离朝鲜,先到大连待了一年。1959年2月28日退伍,有退伍证。退伍后被安排到湖北省民政厅下面的假肢厂工作。几年后就回到老家叶家大垸了。
如今我90岁了,问我还惦记什么事。我想找两个人,一个是上海的余光慈,一个是胡平兰,都是当年在假肢厂的同事。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
结语:战争结束后的和平,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?在叶双庆爷爷的故事里,答案变得具体了:是由一个20岁青年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黄昏构成的,是由一门不需要开火的高射炮构成的。和平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。它是在每一个像叶双庆这样的士兵的坚守里,一寸一寸,长出来的。
万雨璐 张锦 吴祥宇 唐瑞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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