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中平原的烈阳下，一位皮肤黝黑的老者正坐在自家小院里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。他便是农民作家苦果，也是西安外国语大学“觅泥土馨香，寻秦川犁笔”暑期“三下乡”实践团赴西安市鄠邑区要采访的对象。从1984年在《长安杂志》发表第一首诗，到如今用手机在自媒体平台持续创作，四十载光阴里，他始终以笔为犁，在黄土地的苦难与温情中耕耘，让“苦果”这个笔名，真正成为了由苦变甜的生命见证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在欢迎会上朗诵农民诗作

笔名里的生命轨迹：从“苦果”到黄土地的果实

“这笔名，最初和土地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苦果谈及“苦果”二字的由来，眼神里泛起岁月的涟漪。1986年，第一次婚姻的失败让他陷入人生低谷，他给自己取了“苦果”的笔名，暗喻这一生要与苦难相伴。两年前，曾有人建议他改个更吉利的名字，“青山”二字被提了出来，但改名后却无人知晓，三个月后，他还是改回了“苦果”。

如今的他，早已赋予这个笔名新的意义。现在他把自己看作黄土地上的一颗果子，由苦变甜才是真滋味，要是一直甜，反倒容易酸腐。这种对苦难的辩证理解，同样渗透在他的创作中。从民办教师到驾驶员，无论身份如何变化，他始终没有离开土地，对黄土的感情也渐渐融入“苦果”二字，成为他文学创作的精神底色。

回溯创作起点，1984年是难忘的一年。他的第一首诗发表在《长安杂志》上，那一期杂志还刊登了贾平凹的作品。“他在最前边，我在最后边。”苦果笑着说，“当时还想，哪天能翻过来让我在前边多好，结果四十年过去了，这个愿望还没实现呢。”玩笑背后，是一位农民作家对文学的执着与谦卑。

创作历程：从纸笔到键盘，让乡愁在文字中扎根

2008年，苦果用打工攒下的4000多元钱，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诗集。最初他想以《我是你的爱人》为书名，几经斟酌后，采纳了朋友的建议，定名为《不了的乡情》。这个书名仿佛为他的创作定了调——此后的作品，始终围绕着农村题材展开，字里行间都是对故土的眷恋。

诗集涵盖的内容远比书名所显露出的更丰富，建设监理、婚姻爱情、校园生活等题材都有涉及，但最动人的还是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篇章。就像他在诗中写的：“塬上的风把苦难吹成麦粒的形状”，苦难在他笔下，总能转化为与土地相连的生命力。

创作工具的变迁，印刻着时代的痕迹。苦果最初用钢笔写作，后来换成键盘，光是手机就敲坏了5部。2021年，新浪平台部分内容无法打开，他紧急抢救出500多首诗、200多篇散文和100多篇小说，随后分类出版了小说集《你是天边一抹霞》、散文集《那年腊月》等作品。其中散文集《那年腊月》还得到了著名评论家史飞翔、西安财经学院副院长白忠德的点评，这对他而言，是莫大的鼓励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采访苦果

他的作品有着鲜明的个人印记：小说集以爱情题材命名，却处处可见乡土社会的婚恋观；散文集写尽乡愁，故乡的水墨、手推磨、土炕等意象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乡村画卷。“不管写什么题材，都得有感而发。”苦果说，诗歌、散文、小说看似不同，实则相通，“都要有真情实感，不能无病呻吟。”

传播之变：从广播到自媒体，让乡土声音走得更远

苦果与声音媒介有着不解之缘。小时候，半导体收音机是他了解外界的窗口，那些从电波里传来的故事，在他心里埋下了文学的种子。后来，他两次走进陕西广播电视台做访谈，还曾在杨凌农科城当了一天记者，这些经历让他深知传播的力量。

随着时代发展，他的作品传播渠道也在不断拓展。从最初依赖报刊发表，到如今活跃在抖音、快手、美篇、公众号等自媒体平台，他始终在尝试用新的方式让乡土声音被更多人听见。“现在年轻人在城里想念家乡的酸汤面、搅团，这时候就是写乡愁的好时机。”他敏锐地捕捉到，城市化进程中，人们对乡村的眷恋从未消失，农村题材永远有市场。

这种对传播的重视，也体现在他对陕西农民诗歌学会的参与中。学会的前身是1983年李强华创建的画乡诗社，1994年张力成立陕西农民诗歌学会，如今已传到郭建明为代表的第二代领导手中。学会不仅有公众号《陕西农民诗歌》（已办到816期），还有纸质杂志《陕西农民诗歌交流》，多样的平台让农民创作者有了更多发声渠道。

苦果特别关注到底层创作者的力量。公众号上有保洁大妈、保安大叔成为作家的事例，生活越艰难，越能让人思考生存和发展，创作的动力就越足。他自己便是如此，生活的苦难没有压垮他，反而成为创作的养分，让他的文字更有力量。

创作感悟：以情动人，在生活土壤里扎根

在苦果看来，创作需要真实的情感和生活经验，尤其是诗歌，没有苦难和悲愤，容易写得轻飘飘的，无病呻吟。这并非否定年轻创作者，而是他基于自身经历的感悟——他的每一篇作品，都是从生活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。

他的小说多源于身边事，那些乡村里的家长里短、悲欢离合，经过他的提炼，都成了动人的故事。写作要与时俱进，但根不能变。无论创作工具和传播方式如何变化，扎根乡村、扎根黄土地的初心不能丢，只有脚下有泥，笔下才能有魂。

对于想创作的年轻人，他建议要深入生活、多读书，积累生活经验和灵感，更要守住创作初心。散文、小说年轻人还能写，但诗歌需要沉淀，得有真实的痛感和温度。这种痛感，不是刻意为之的苦难，而是对生活的深刻体察，就像他笔下的黄土地，既有粗粝的风沙，也有丰收的喜悦。

▲图为实践团成员与苦果、杨民社老师合影

如今，苦果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。他和实践团约定，要长期开展交流活动，若国庆有活动，实践团可以再来西郊村——他早已把那里当成了文学路上的“娘家”。

从“苦果”到黄土地上由苦变甜的果实，苦果用四十载创作证明：文学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，而是扎根生活的野草，即使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，也能绽放出坚韧的生命力。他的故事，正是无数农民创作者的缩影——在苦难中坚守，在土地上耕耘，让文学的种子在乡土里生根发芽，结出属于自己的果实。

供稿人：张姝影

摄影：张恒烨、岳思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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